
7月13日中午12点多,山东省梁山县的室外温度接近40度,正坐在回程警车上的安徽省六安市叶集法院执行局执行员老田给执行局局长老李打了一个电话:“李局您好,被执行人已控制,正在返回路上。”老李回复:“好,注意安全,辛苦了。”向往常一样简单的汇报后,老田挂断了电话,看了看身后警车囚笼里带着手铐的被执行人朱某某,朱某某仍然一脸的惊慌失措,看得出来还没有从刚才抓他的场景里缓过神来,但是再仔细看看,朱某某的脸上还有一种似乎早已料到会有今日的淡定。确认被执行人朱某某没有过激反应后,老田转过身,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想着:这次山东之行主要任务终算完成一大半,现在只要能把朱某某安全带回就大功告成了。
(一)埋伏
两天前,局长老李找到老田,向老田布置了到山东梁山拘传老赖的任务:“这次任务比较简单,根据申请人提供的线索,他在山东梁山已经掌握了被执行人的行踪,到时申请人将被执行人约至酒店,你们立即将人控制后带回即可,这次的行动由你带队,具体人员由你挑选。”
老田左思右想后,带了90后的书记员阿亮,阿亮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自叶集法院2016年成立以来就在执行局工作,是执行局的“员老”,办案工作经验丰富,平时业余时间爱打篮球,身高近1米9,身体素质非常好。老田又带了两名司法警察:大宇和小宇,大宇是特种部队退役,小宇是武警部队退役,两人都是退役后刚刚进入叶集法院工作。同样是年纪不大的80后,老田心想:自己是个戴眼镜的一介书生,这次山东之行,带着三员“武将”心里还是踏实多了,有什么紧急情况也不用太担心了。
7月12日上午8点,老田带着阿亮、大宇和小宇,由小宇负责开车,四人在叶集田保家学校对面的早点铺一人吃下一大碗羊肉杂烩后,就匆匆上高速赶路了。从叶集到山东梁山走高速大概六七个小时的路程,加上中间服务区休息,八九个小时绝对可以赶到,时间比较充裕,任务又看似比较简单,四人在车上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在下午四点就赶到了山东梁山。申请人刘某某早已到了梁山县,在梁山县水浒大酒店会合后,刘某某向老田说明了自己的计划:“田法官,我是这样想的,我今天晚上肯定是不能约朱某某出来的,因为如果见面后,第一你们是否准备控制住他,第二控制住后是否连夜将他带回叶集,你们都已经开了八个小时的车,连夜赶回司机肯定受不了,也太危险。我建议,我今晚上给朱某某打电话,如果他愿意明天上午来酒店见我,你们就在酒店将其控制住后立即带回,如果他不愿意明天上午来酒店见我,我们明天就去找他,找到后立即控制带回。”
“你的计划很详细也很可行。为了方便行动,第一,我们一会开房间就住在你们隔壁,第二,等下我们行李拿下来后就立即安排司机将警车停至酒店附近隐蔽的场所,防止明天朱某某来酒店时看到警车打草惊蛇,第三,为了防止朱某某在酒店里有熟人走露消息,从现在开始我们只电话、短信联系,在外不当面沟通。”老田根据刘某某的计划做出了具体的行动方案后,四人立即将行李从警车上拿下,开了房住在刘某某的隔壁。司机小宇没顾得上休息,就立即将警车停到了离酒店一公里远的梁山县医院。选择停在这里,小宇是有自己的思考的,一是梁山县医院有自己的大停车场,看病的人多停的车也多,一辆警车停在这么多车中间不会引起人注意,二是梁山县医院离酒店特别近,停在当地法院、公安局可能更隐蔽,但是路程太远,明天将朱某某控制后想立即取车带回不方便,综合考虑,梁山县医院还是最佳的停车地点。小宇将情况汇报给老田后,也得到了认可。等小宇停好车归来,已是下午五点多,四人简单地在酒店吃过饭就回房间休息了。
(二)诱出
成龙曾经拍过一个电影,名字叫《简单任务》,大概的故事背景是:作为香港皇家警察的成龙,被上级指派去执行一个看似十分简单的任务,任务特别简单导致一贯都是执行最危险任务的成龙不太习惯和适应,可是就在任务即将完成的最后一刻,导演最终还是没有让观众们失望,果然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任务,反而是最危险最艰难的任务,成龙为此差点丢掉性命。
有时候,我们会发现,执行工作和电影情节会出奇的相似。这次山东之行,是申请人刘某某一个星期前来到叶集法院,向局长老李拍胸脯保证,他已经在山东梁山确定了被执行人朱某某的位置,并且在朱某某身边有他的线人。刘某某还向局长老李保证,虽然他和朱某某因为民间借贷纠纷在法院打了官司,并且要求强制执行朱某某,但是他和朱某某也是很多年的兄弟感情了,这次到梁山后,只要他约朱某某出来,朱某某就一定会露面。朱某某现在在梁山负责好几个工地,跟在一个姓解的老板后面干事,朱某某被抓了,解老板一定会拿钱出来帮朱某某。听刘某某说得非常容易,可是老赖远远比我们想象得更加狡猾。
晚上8点多,老田和刘某某共同商量制定了一个备用计划:如果今晚刘某某给朱某某打电话,朱某某表示明天早上不愿意出来见面,那么明天一大早就去朱某某住的地方将他带走。今晚让刘某某叫线人带我们去现场观察一下地形,为明天早上的备用计划做好准备。晚上9点多,老田、小宇、刘某某以及线人四人叫了一辆出租车,悄悄的来到朱某某的住所附近观察地形。朱某某住在梁山的一个工地上,据线人讲,朱某某在该工地上总负责,他老婆在工地上开了一个杂货店,朱某某父母和小孩全家一共5口人都住在工地上,朱某某手下有近百十号工人干活。观察完地形后,老田心里盘算着:朱某某父母、配偶和小孩都在工地上,在工地上将朱某某带走,万一他父母、配偶和小孩都有过激行为怎么办,另外他在工地上还有这么多工人,万一到时候产生冲突也不好办。虽然我们是法院执行公务,但是毕竟是在外省,我们只有4个人,对方不确定会有多少人,但最少也是我们的好几倍,万一发生激烈冲突我们肯定吃亏。在工地上将朱某某带走,危险、风险都太大,我们还是尽量将朱某某引诱至我们能够控制住场面的地方,然后再控制住更稳妥一点。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12时多,刘某某当着面用酒店固定电话给朱某某打了一个电话,老田、阿亮、大宇和小宇四人都屏住了呼吸,山东之行任务成败的关键正是这个电话。还好,朱某某貌似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答应明天一大早9点左右到酒店与刘某某见面,大家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老田洗完澡躺在床上已经是深夜1时多,或许是因为当地的饮食水土不服,也或许是因为明天的拘传悬而未决,老田翻来覆去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看看旁边的阿亮也是没有睡着,两人又聊起了明天行动的计划细节,聊着聊着两人终于都进入了梦乡。
(三)抓赖
7月13日上午8多,老田、阿亮、小宇和大宇四人在酒店吃过早饭后就回到了酒店房间收拾好了行李,为防止引起被执行人警觉,老田要求四人从现在起到收到刘某某确认朱某某到酒店的短信这段时间,四人都在房间内安静的等待指令。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8点半、9点、9点半,老田跟刘某某多次短信沟通确认朱某某还是没有到酒店来,只是在电话里称快到了,看来,朱某某还是有所警觉了。快到10点时,老田收到刘某某的短信:朱某某的老板解某来了。老田与阿亮分析,可能是朱某某有所警觉和怀疑,让其老板解某先来打探打探,此时我们一定要沉住气,不能让解某发现一丝我们在此埋伏的痕迹。
于是,老田发短信给刘某某,要求刘某某沉住气,一方面不要让解某产生任何怀疑,另一方面要继续引诱朱某某到酒店里来,刘某某回复收到。时间又一分一秒的过去,10点、10点半、11点,由于刘某某的房间就在隔壁,老田和阿亮都可以隐约听到刘某某与解某的对话,可是刘某某一直没有确认朱某某已到酒店,眼见着都要到中午了,却没有一点进展。朱某某到底能不能出现,还是个未知数,会不会我们的行动已有破绽,对方已察觉到了,虽然房间里开着空调,但是老田还是急出了一头汗。
11点零8分,老田收到刘某某的短信:已约朱某某、解某与我三人共进午餐,具体地点由朱某某提供,我现在与解某在去的路上,到地点后立即通知你们。老田、阿亮、小宇和大宇四人立即带着行李赶到梁山县医院停车场,在警车上整装待发,静静地等待刘某某发送地点位置。11点29分,刘某某终于将地点位置发了过来:快活林饭店二楼888包间,朱某某已到。
收到短信后的老田、阿亮、小宇和大宇四人非常兴奋,这么热的天气、这么远的路程、这么久的等待,就是为了这一刻,朱某某终于出现了!四人像上紧弦了的发条,憋住了劲,悄悄地来到了快活林饭店门口,小宇将警车一停,老田就立刻下指令:带好装备,走!四人快速地挺进饭店,阿亮、大宇在胸前都装着执行记录仪,老田、小宇在手上都拿着手铐,一进门,饭店老板和服务员从气势就看出这几位不是来吃饭的主,赶紧往旁边站站让出道路。“二楼888包间怎么走?”阿亮向一旁的服务员问道,服务员指了指左边的楼梯,自觉地让开了路。
四人悄悄地快速上了楼梯,在楼梯道上了迎面遇到了一个皮肤黝黑、微胖身材的中年人,神色貌似有点紧张,这个人引起了小宇的怀疑,小宇一边上他一边下,两人对视了几秒。因为老田、阿亮、小宇和大宇四人都没有见过朱某某本人,刘某某也没有能够提供朱某某的照片,小宇只能怀疑而无法确认,继续往二楼走了。走在最前面的老田刚刚进入888包间,就发现人数不对,只有刘某某与一个黑瘦的中年人。“人刚下去!”刘某某一手指着门外一边对执行干警们说道。
说时急那时快,老田、阿亮、小宇和大宇四人都不约而同地一个转身往回奔,原本走在最后面的小宇一个健步跳下了楼梯,阿亮从另外一个楼梯也跳了下去,老田紧随小宇后面,看到朱某某第一眼后的反应是大声呵斥:“站住!”据老田和刘某某事后分析,当时朱某某听到叫他站住后不敢跑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怕他一跑就暴露了,还存有一丝侥幸心理,二是大门口还停着一辆警车,朱某某不知道警车上是否还有执行干警,担心跑出去反而被埋伏在警车上的执行干警抓住,所以,当老田这一声“站住”喊出声后,朱某某这个“惊弓之鸟”就愣在了原地,不敢动弹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小宇跳到了朱某某的面前,拉住了朱某某的右手,阿亮也从另外一边的楼梯跳下,拉住了朱某某的左手,老田也跳了下来,拉住了朱某某的右胳膊。“叫什么名字?”老田重复问了朱某某三遍,头两遍朱某某还心存侥幸心理,不吭声,但是老田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力度,当问到第三遍时,朱某某的心理防线崩溃了,知道他已逃不过去。“朱某某。”朱某某的声音小得可怜,但还是被执行干警们听清楚了,还没等朱某某反应过来,大宇已经将手铐铐在了朱某某的手上了。
“法院执行公务,请让一让。”阿亮拉着朱某某手上的手铐,老田与小宇各自架着朱某某一边的胳膊,大宇紧随其后进行执法记录,四人快速地将朱某某带出了快活林酒店关进了警车后面的囚笼,前后用了不到三十秒。据刘某某事后回忆,朱某某在执行干警们进入酒店后从包间里出来,并不是偶然的。朱某某之所以同意与刘某某见面,其实是有备而来,快活林酒店正是解某开的,双方今天在这里见面,朱某某早已在酒店内外安排了眼线。刘某某自进入该酒店后就发现了,无论他到哪,都会有人盯着,而且在执行干警们刚刚进入酒店时,就已经有人给解某打电话报告,解某给了朱某某一个眼神后,朱某某才慌忙逃出包间。只是让解某和朱某某没有想到的是,叶集法院这四个年轻的执行干警动作实在太快了,从警车停到快活林饭店门口到将朱某某带上警车,前后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朱某某还没来得及逃出饭店就被控制住了。
大宇关上了车门,阿亮拉响了警报,“走,回叶集!”老田一声令下,小宇踩下油门,一溜烟的功夫警车就驶出了梁山县城。(文中人物均为化名,作者:田成俊)




